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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schen03 的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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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8、爸爸呀  

2009-07-01 11:16:50|  分类: 回忆故乡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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区委区政府的这座三层小楼看似简捷,里面的结构和装修却比较考究,据说是苏联专家指导建的。十多年过去,房间里的木地板还平整如初,丝毫没有变形的迹象。

小楼的一二层用来办公,第三层则比较杂:东头是可以容纳100多人的大会议室,西头是一间宽大的人民防空指挥部,剩下的房间里有三间单身宿舍,两间仓库,其余几间空着,管行政的包叔叔在里面放些不用的杂物。

那三间单身宿舍里,有一间是爸爸他们的。和爸爸同一宿舍的一个何叔叔,一个秦大哥,都是区机关的干部,他们仨住一起好些年了。目前何叔叔下基层蹲点,平时不回来,我就暂时睡他的床。

秦大哥是文革前的大学生,正在申请把远在四川的妻子迁到这里来。夫妻团聚之后,他就可以享受机关的套房了。

 

区机关的后院有一个篮球场,球场边上是机关食堂,食堂后面是生活区,带家属的干部住在生活区,那里有楼房也有平房,但都是套房,最小的套房是一室半一套。

秦大哥说,区里正在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对面盖家属楼,设施更新、更全,赶得好的话,他可以申请到那边的房子,上下班也就几百米距离。

 

他们仨的宿舍也就十几平米,爸爸睡西边,床头一张写字台,过来一个脸盆架,留出的空隙刚够开门;秦大哥睡爸爸对面,何叔叔睡门口,两张床那么一摆,东边也就没有了多余的地方。所以,他们的个人物品都很少。爸爸的全部家当就是他床下的两只木箱子,另外在床脚这边放了只煤油炉。秦大哥说爸爸经常下基层,有时候回来晚了,没赶上食堂的开饭时间,就会点起煤油炉,自己下把挂面了事。

 

没跟秦大哥说上几句话,爸爸就拉上我下了楼,先到旁边的电报大楼给家里报个平安,然后到胜利路的胜利浴池要了个单间,父子俩先洗个澡。回来的路上爸爸顺便买了一袋当地出产的水果,叫沙果,很好吃的。

 

区机关没有工勤人员,楼道和楼外的公共卫生都是机关干部自己搞。住下来以后我就发现,三楼楼道包叔叔拖得最多,二楼楼道是通讯员小高、打字员小毕还有区武装部的矮个子军人杨排长拖得最多。

宿舍卫生自己搞。过去秦大哥总是抢着拖地,现在我来了,每天打开水、拖地就都由我包了。

 

爸爸一回来就忙开了工作,给我一些钱让我白天到街上自己转自己看自己玩,晚上他才会陪我就近转转,或者到旁边的电影院看场电影。有时候晚上爸爸也开会,秦大哥就会带我去看电影。那年月也没多少电影可看,秦大哥就说,再看一遍。有一次刮大风,秦大哥居然还骑上车子带我去小桥俱乐部看《列宁在1918》,来回十好几里呢,真有劲。

爸爸周末没事,会全天陪我。第一个周末带我逛人民公园,划船赏花看动物,玩累了就问我想吃什么,出来找好吃的给我吃;第二个周末带我去烈士陵园,一路指给我看:这是门合烈士,那是西路军烈士……烈士里有他认识的,大部分是不认识的,就算不认识,他也大都知道他们的故事。爸爸说,经常想想这些死去的同志,生活里的那些委屈、挫折,就都会变得微不足道。

爸爸的这番话给我刚刚听来的有关他的一则轶事添加了注脚。那天爸爸外出开一天会,中午我一个人去食堂吃饭,区革委的贺副主任在饭桌上给我讲爸爸的故事,他说你爸爸跟别人不一样,别人挨斗、游街痛苦得什么似的,有人抹脖子上吊,有人把自己关家里几天几天不出来,你爸爸可好,没事人一个。有一回造反派把他和几个当权派一起押上汽车,全市游斗,回到机关下了车,别人都急着摘帽子,钻回家清洗脸上的墨汁去了,唯独你爸爸,他不洗脸不摘高帽,直接就往食堂走,还是我跑过去把高帽子给他摘了。大家笑问他为什么不摘帽子,他居然说:谁给我戴上去谁给我摘下来。你看这事搞的,都成了我的事了。我手下人给他戴的,不还是我给他戴的吗!

贺副主任文革前是区里的通讯员,文革时做了造反派的头,后来进了革委会做副主任。他补充说:“我做司令那会,可没有亏待你爸爸哟。”

 

从烈士陵园出来,顺道去看了他一个朋友,市邮电局的杨延成杨大哥。杨大哥是山东聊城人,说话办事有股子山东人的豪气。他参加工作就跟爸爸一个单位,一直做通讯员,后来虽然调走了,却经常回来看爸爸,有机会就把爸爸接去他家,让他那当地媳妇给爸爸做些可口的饭菜,说是改善改善。那天我和爸爸去,他家三个孩子见了爸爸就爷爷爷爷地跑过来,亲得很。杨大哥对他媳妇说,小老弟第一次来,咱就吃青海特色吧。

他媳妇的手艺真不错,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青海饮食。

 

杨大哥骑一辆绿色的自行车,好看。他见我对他的车感兴趣,就问我会不会骑,想不想学,然后就连续两个傍晚出来教我。我跟杨大哥不但学会了骑车,还更多地了解了爸爸。原来在我和妈妈吃糠咽菜的年代,爸爸的日子也不好过。他白天晚上在乡下救灾,所以才连续三年没有回家。有一次工作结束要离开的时候,当地老乡偷偷给杨大哥的挎包里塞了两个红薯,叮嘱他晚上煮好了给书记做夜宵。到了晚上,他把煮好的红薯给爸爸送去,得到的是一顿训斥,还要他立刻给老乡送回去。

 

秦大哥也好,杨大哥也好,也包括贺副主任,他们讲起爸爸,我只是静静地听,什么也不说。心里却越来越觉得,自己以前并不了解爸爸。

我们真该为自己有这样的爸爸而骄傲。

 

但,那已是过去。现在,我自己也说不清楚,有一个那样的爸爸是不是真的就值得骄傲。他的品德、他的坚持,都传给了我,也一度使我卓然而立;却没能让我继续跟上时代的步伐。在帽子比脑子重要,票子比面子值钱的地方,他的路,我的路,我们这一个类的路,注定会越走越窄。

 

此时此刻,我什么都不想,脑子里只有那一连串无声的画面:拥挤的三人间,靠墙的单人床,床下的大木箱,床头的煤油炉,一位年届六旬劳碌终日的老人,正用他略带颤抖的手点燃那小小的炉子。

他身后,3000里之外有他一年到头翘首企盼的妻儿,有他和他的家人永远等待却总是等不到的天伦之乐,还有我和妈妈,那看不到头的孤苦无依的岁月。

泪花潸然滚落,心里倒海翻江。不禁喟然长叹:

爸爸呀,您何苦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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