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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schen03 的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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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乡的老院子  

2013-08-24 09:31:58|  分类: 回忆故乡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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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老家在山西南部的大山里,离晋中的平遥、太古和祁县,都远得很。没去过山西的人从影视作品里看见乔家大院,便称赞那山西民居果然考究!于是,文管专家、政府官员、演艺明星、中外游客,就一波一波地往那儿跑,热闹极了。可是你知道吗?乔家大院也好王家大院也罢,还真就入不了俺山里人的法眼。

不信是不是?给你点破好了:你看见那些个大院的天井没有?长条形,巴掌宽,逼仄逼仄的,不大气,有一副暴发户和守财奴的猥琐样。你再看它那结构和布局,东一簇西一块,没有内涵,没有逻辑,没有文化。单凭这两点,搁俺那儿就不招人待见。不过呢,那外观倒是收拾得蛮利落的,看上去跟新的一样,这一点俺不否认~~

给你侃一下俺家的院子吧。那院子在村子里并不起眼,普通得不能再普通,但却是一座典型的坐北朝南四四方方的四合院。全院砖木结构,上下两层,方砖铺地,条石奠基,四正四隅四十四个开间,紧挨着一座上下五间的附院。主院大门朝南,附院大门朝东,两座大门的门洞下面有水道相连。进得主院,扑面而来的是陈年木香:大气而又考究的木制门、窗、格栅,差不多占满了整堵立面。而同样惹眼的是上下两廊:上面是挑檐遮蔽着的悬空回廊,与东西两侧的楼梯衔接,宽逾三尺,雕木围栏,通达楼上每一个房间;下面是挑梁对应着的地台长廊,拾阶而上,宽也是三尺,大块的青石台面,光影可鉴。每年开春,燕子归来,会在挑梁下选址做窝。做好以后,大人们就在窝下一尺的地方吊一个纸质圆盘,接燕子粪便,也保护她们即将孵出来的宝宝——小家伙们在爸爸妈妈外出觅食的时候经常打闹,推推搡搡的搞不好就会甩出来一只,而有了那个圆盘,燕子宝宝就摔不坏了~~

值得一提的是,我家的房子虽然老旧,却是防震。66年邢台地震,堂楼整体倾斜10多厘米,却愣是没倒,连瓦片都没有掉下来一块。震后请来匠人,用木锤和撬杠对准梁柱一齐发力,很快就让它回复了原位。原来,那房子是古典的框架结构,背面看是一砖到顶的普通砖墙,其实在内墙和外墙之间,还包裹着用来承重的圆木柱子,所以,韧性和整体性都极好。

还有一个独特的地方:院子的大门是离地悬空的。两扇大门一闭,离地30公分,空荡荡一个大洞。填堵空洞的是另外两块木板,俗称“闸板”,像是坝上用的水闸。关门之前将闸板从上到下依次插入门墩内侧的石质凹槽,大门关闭之后,那闸板就被封死了,再动不了。家家户户都是如此,却不知道那样的设计当初是为了什么、有什么用。我也是几经琢磨,才依稀明白了其中的道理:那是为幼童设置的。农家大院的大门大白天是敞开的,家有幼童的话,就可以在敞开大门的同时落下闸板,以免孩子乘人不备,溜出去发生意外。再说了,古时候人烟稀少,虫兽出没,闸板一插,也防止了某些不速之客在人们不经意间溜进来,危害到孩子。

从燕子宝宝到自家宝宝,祖先的仁心仁术,令人动容!

我爷爷兄弟四人,分别住三个大院,老院子里住了两个。到我这一代,院里仅堂兄弟就多达14位,倍感拥挤。于是60年代的大饥荒刚过,年轻人就开始找地儿盖新房。尽管新房简陋,也不似老房子冬暖夏凉,但采光较好,又能享受独门独户的私密生活,所以大家乐此不疲,并渐成风气,传统大院便人去楼空,日渐冷落。

读大三那年,我爹妈也张罗着盖房。适逢暑假,回家去足足做了一个月的苦力,还亲自操刀砌了一座平券院门。当地的工匠祖祖辈辈只懂得圆弧券,我提出要平券,把他们吓坏了,我只好自己动手。师傅们眼巴巴地看着,却看不明白。他们中若有健在的,没准这会儿还在念叨:那小子的平券咋塌不了呢~~

09年回老家,发现整个村子已彻底空心化了,几乎是所有的老院子,全部荒废。我拎了相机推开自家院门,想进去拍照,堂嫂劝止了我,指着院子里那一人多高的蒿草说:太瘆人了,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?

老院子正在消逝,留下的只有记忆。凭了那记忆,我在新跨入的行业寻得了支点,在被遗弃的角落发现了惊喜。至此,本人对于传统民居中的顶级样板,已了然于胸;而默默伫立几个世纪的老院子,也终于等来了一位识宝的人。它便是轰然辞世,也了无遗憾了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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